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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作业选登】陈石:从皮尔斯的符号三分法角度看翻译中的符号互动
点击次数:627      发布时间:2016-02-26

从皮尔斯的符号三分法角度看翻译中的符号互动  

   指导教授 赵奎英 课程 艺术符号学

             陈石 MG1519002

摘要:索绪尔认为语言是能够表达思想的符号系统,皮尔斯在索绪尔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了他的理论,他是依据符号和指称关系把符号分为像似符号,规约符号和指示符号。在此之后,莫里斯又发挥了皮尔斯的理论,他将符号分为三个部分符号载体,符号所指与解释项,这三个部分之间的关系就是符号学的三方面的意义,即形式意义,存在意义和实用意义,符号的意义则是这三者的叠加。而且莫里斯还认为,在语言意义中,也存在着三个层面:言内意义、指称意义和语用意义。本文主要从皮尔斯的符号体系出发,在三种不同类型的符号下对翻译问题进行探讨,以此来探求两种语言之间由于信息对称或不对称形成的张力,以及皮尔斯符号学理论在翻译问题上的适用性。

 

关键词:符号三分法、翻译理论

 

清末,严复提出了“信”、“达”、“雅”的翻译的三个标准,如果就翻译的语言而言,显然“信”是一个最基本的也是最高的要求。“达”讲求的是文句的通顺,也是“信”的基础。而“雅”则是辞章问题,是翻译的最高的追求,但也有老师认为“雅”的翻译标准是翻译的误入歧途。翻译的目的就在于准确传达意义,而“信”就是两种不同的语言符号之间能否相等的一个判断标准。并且这个同时,容易忽视的是两种语言符号一定是呈“他性”(otherness)关系的,如果是在同一种语言内部,便不存在翻译和解释的问题了。(方言的问题暂不考虑)。对于“信”这一翻译标准的探讨,是历代语言学家和翻译学家都绕不过的一个问题。卡特福德提出了“等值交换”理论,庞德呼吁的是“创造性阐释”,而法国理论家克里斯蒂娃则用“文本间性”的理论回应了这一问题。皮尔斯曾对语言符号哲学作出过深入研究,他一方面将符号从内部划分为“再现体、对象和解释项”,另一方面又根据符号和对象的不同关系将符号分为“像似符、指示符、规约符”。虽然皮尔斯没有直接的提到翻译问题,但是他的符号三分法可以看做是对翻译问题的一个回应。

 

语言是符号吗

符号学诞生源于语言学的研究,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的问世标志着对于语言系统研究学科的诞生。他认为语言是一种符号,他的几组区分奠定了语言学研究的基础:语言和言语、共时和历时、组合关系和聚合关系。这些在之后促成了语言的符号化,也引起了在哲学领域的语言学转向。但是,索绪尔的上课笔记中,几乎没有涉及到语义学的内容。符号学中基本的结构即是“能指与所指”的关系问题。著名符号学家赵毅衡先生认为“符号是被认为携带意义的感知”,由此可见,符号学是关于意义的学问。并且学界普遍认为,语言是一种符号。语言是个很好的类比,所以福柯也用《词与物》作为书名,用来说明认识型(l’épistémè)造成的人的主体性的断裂。

 

符号是意义的不在场,解释意义不在场是符号过程的前提。符号表意,是一个“待在”(becoming)的过程。意义涌现,符号的作用便达到了。语言当然也是这样,翻译更是一个典型的符号过程。有时,人们似乎有一种普遍的共识,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的翻译过程,仅仅是传递相同意义的能指的互动。而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像似符(icon

皮尔斯是这么定义像似符的:

An Icon is a sign which refers to the Object that it denotes merely by virtue of characters of its own, and which it possesses, just the same, whether any such Object actually exists or not. It is true that unless there really is such an Object, the Icon does not act as a sign; but this has nothing to do with its character as a sign. Anything whatever, be it quality, existent individual, or law, is an Icon of anything, in so far as it is like that thing and used as a sign of it.[1]

在定义的基础上,皮尔斯又将像似符分为三类:形象式像似(imaginal icon)、图表式像似(diagrammic icon)和比喻式像似(metaphorical icon)。在翻译中,呈现第一种像似关系的存在着一些,以中英文为例,在它们各自语言内部尤其是与外在意义和图像的描述中,呈现出很多形象式像似的情况。如英语中的T-shirtV-neck,中文里的山、水、羊。但是在中文和英文语际翻译方面,呈现形象式像似关系的例子似乎并不存在。

 

图表式关系依据皮尔斯的描述是一种“结构同型”(structural homology)的关系。这个描述似乎和指示符的很像似,但是并不相同。赵毅衡老师认为“索绪尔说的复合词与词组所具有的理据性,实际上就是‘图表式像似性’”。在翻译当中存在着很多这样的例子,在复合词中表现的尤其明显。如我们将“better”、“best”译为“很好”和“最好”时,就是在无意中将不同词语的意义进行空间上的排叠之后产生的对应关系。除了在外在结构类型上的图表式相似之外,语音层面上,也存在着这种相似的情况。如将“pee-pee/wee-wee”翻译成“尿尿”,“mommy”译成“妈咪”,“doggie”译成“狗狗”。

 

比喻式相似主要存在于图形的表达中。如在画家在静止的平面上刻画飞速疾驰的汽车时,往往在汽车的后部添加几道平行的线条来隐喻汽车的速度和风的轨迹。但在翻译问题中比喻式像似只在一些极短的情况下出现,如写诗的时候将诗的单词或字排列成有规则的图形,使得诗既可以读又可以看。朱赢椿的《设计诗》便是一例,另一例如下图:

指示符(index

皮尔斯是这么定义指示符的:

An Index is a sign which refers to the Object that it denotes by virtue of being really affected by that Object. It cannot, therefore, be a Qualisign, because qualities are whatever they are independently of anything else. In so far as the Index is affected by the Object, it necessarily has some Quality in common with the Object, and it is in respect to these that it refers to the Object. It does, therefore, involve a sort of Icon, although an Icon of a peculiar

kind; and it is not the mere resemblance of its Object, even in these respects which makes it a sign, but it is the actual modification of it by the Object.[2]

指示符的符号和和对象因某些关系而能相互提示,这种关系一般表现为因果,比邻或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指示符号最根本之处是将符号接受者的关注点从解释者导引到符号对象处。在指示符运作之下,对象形成了某种序列或秩序。这在翻译当中相当常见,对于同一文本的不同翻译,译者会根据其立场的不同选择不同的行文。前段时间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关于泰戈尔《飞鸟集》翻译的争论就是一例。冯唐根据自己的观感重新翻译了这本经典,其猥亵烂俗的措辞受到的质疑,反对者拿出郑振铎的译本来讥讽冯唐“下流”。且看下面几条的翻译:

36Life finds its wealth by the claims of the worldand its worth by the claims of love.

冯唐译为:从世所愿,生命有了金钱;从爱所愿,生命有了金钱

郑振铎译为:生命从世界得到资产,爱情使它得到价值。

 

43.                         The fish in the water is silent

The animal on the earth is noisy

The bird in the air is singing.

But man has in him the silence of the sea,

the noise of the earth and the music of the air.

 

冯唐译为:                        鱼寂海上

兽噪地上

鸟鸣天上

人同时拥有海的静寂

地的肉欲

天的神曲

 

郑振铎译为:                水里的游鱼是沉默的

陆地上的兽类是喧嚣的

空中的飞鸟是歌唱着的

但是,人类却拥有海里的沉默

地上的喧嚣

与空中的快乐

 

 

82.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冯唐译为:愿生命灿若夏花,愿死亡美如秋叶。

郑振铎译为: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美静。

 

从这三段的译文可见,冯唐和郑振铎的翻译是迥乎不同的。冯唐的译文短小精悍,且在个别单词上似乎是刻意的倒行逆施,与曾经的译本都唱着对台戏,郑振铎的译本辞章优美,可惜又太过于追求音律的和谐,篡改了一些原篇的意思,以辞害意。当然,对于韵律的追求,冯唐也十分的注重,“郑振铎的序言里说,泰戈尔最初的著作都是用孟加拉文写的,比之后的英文翻译更加美丽。……但是泰戈尔的英文翻译是不押韵的,郑振铎的汉语翻译是不押韵的……我的译本,引全力押韵。”[3]但他可能并不知道用韵格律也是一种以辞害意的行为,翻译观念的预设一方面强化了诗歌的可读性,但另一方面也导致了诗文美感的流失。由此我们可见,除了内容上的秩序和序列外,在语音的翻译上有时候也必须考虑到语音符号的指示问题。特别是在用韵上,在中国有历史悠久的诗歌传统,作诗讲究“合辙押韵”,作文,特别是骈文需要遵守“四六句”定句的法则还要讲求声、韵、律的和谐统一。在欧洲则有作十四行诗的传统,十四行诗除了对形式上有十四行的要求之外,对于语音也有抑扬格或音步和音节的规定。著名翻译家许渊冲先生就留意到了语音上的指示关系,将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翻译为

I look for what I miss,

I know not what it is,

I feel so sad, so drear,

So lonely without cheer.

对于李清照运用叠词的韵律感,许先生用尾韵加以替代,既照顾了文本的意义又满足了不同语言文化之间对于诗句的声律要求,可谓二美具。

 

规约符(symbol

皮尔斯是这么定义指示符的:

A Symbol is a sign which refers to the Object that it denotes by virtue of a law, usually an association of general ideas, which operates to cause the Symbol to be interpreted as referring to that Object. It is thus itself a general type or law, that is, is a Legisign. As such it acts through a Replica. Not only is it general itself, but the Object to which it refers is of a general nature. Now that which is general has its being in the instances which it will determine. There must, therefore, be existent instances of what the Symbol denotes, although we must here understand by "existent," existent in the possibly imaginary universe to which the Symbol refers. The Symbol will indirectly, through the association or other law, be affected by those instances; and thus the Symbol will involve a sort of Index, although an Index of a peculiar kind. It will not, however, be by any means true that the slight effect upon the Symbol of those instances accounts for the significant character of the Symbol.[4]

这段话说明,靠社会约定符号与意义的关系的符号叫规约符号,也基本等同于索绪尔所说的“任意/武断”符号。

 

翻译理论一般而言可以划归为两种,一种是针对文学文本的翻译,一种是针对学术性文本的翻译。文学性文本的翻译在通顺的同时要照顾到文辞的节奏和情绪,傅雷先生译的《巴黎圣母院》就是这样完成的极佳的作品,甚至清华的王宁教授认为傅雷的译文超过了原作。但是在学术文本的翻译当中,由于跨语际跨文化,有些学术体系的词语并不能得到很好的表达,所以利用符号之间的规约性质是很好的一种做法。早在清末民初,中国开始“开眼看世界”,在当时,大批的学术著作从欧洲和日本译介到中国。但是中国旧有的知识体系并不能囊括进西方的科学话语和理论方法,所以除了造了一批新字之外(如“他她它”和很多元素周期表里的元素的代表汉字),中国的知识界还借日语的用法创造和挪用了很多的概念。例如常用的美学,共产党就是当时由日本输入中国的。在今天,知识的交流和交换十分频繁,知识自身的增长也呈现了爆炸态势,所以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对于概念的使用和创造也异常的频繁。试举两例。其一discipline这一词汇原本的意义是“训练、处罚、纪律、学科”,但是经由法国哲学家福柯在他的著作中反复的使用和修正,于是这一词汇便改头换面,得翻译成“规训”,这样才能带入福柯所创造的理论体系的话语当中进行理解。其二,“Performativity”源自于 “performance”,“performance”原来指“表现、表演、执行”,但我们在翻译女性主义学术文本的时候,将“Performativity”都译为“述行的”。不明就里的读者乍一看可能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这背后是蕴含着很强的理据性。“Performativity”着重的是言语(以及其背后的social forces)对行动者主体的认同与行为的影响,如将其翻译为“表演性”则将词语意思曲解了。“Performativity”强调的不是主体随心所欲能够自我操控的外在表演性;而是主体一生下来就无法逃脱的社会力(social force)的影响。

 

虽然皮尔斯根据不同的关系区分了三类符号,但是他们彼此并不是相互对立的。他进一步指出“要找到任何一个个没有指示性的事例是非常困难的,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5]

 

利用语言之间像似、指示和规约关系翻译的经典案例便是《GEB》中翻译“螃蟹卡农”的过程。具有“螃蟹卡农”性质的音乐作品有一种独特的性质,即其倒着演奏是同正着演奏时听起来是一样的。这种结构上的回环关系在英语语言中当然也有体现。如“A man ,a plan, a canal: Panama.”这句话。如果简单的将其译为“一位工程师设计了巴拿马运河”,虽然在语义层面是达到了“信”,但是形式上已变得面目全非。这就造成了译文处于很尴尬的境地,如果采取了忠实原文文本的做法,就会在同时造成对原文意图的丧失。翻译的指示性和规约性形成了冲突。同时在像似性方面也未能达到。所以在这个翻译悖论产生的同时,需要对译文进行文本和意图上的斟酌,再根据其文本的性质作出或像似或规约或指示的翻译。所以在《GEB》的时候译者也用“没辣味的川菜”替代了“没泡沫的可乐”的表述方式。

 

皮尔斯符号学理论在翻译问题当中的适用性及不足

皮尔斯认为“一个符号的意义在于把它译成一个对等的或更加发达的符号。”但是做翻译的人普遍有一种共识,那就是翻译之后的文本是对原始文本意义的一种追及,是在原旨附近游移的镜像文本。雅各布森认为这是翻译是“等值”问题,卡特福德倡导“极端直译”。皮尔斯的理论是在语言学之上发展出的理论,而且应用的范围从语言到图像无所不包。但解释翻译的问题上,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有的学者根据皮尔斯的划分还总结出了一套语言教学的方法。[6]

 

符号三分法的缺陷也是很明显的。在像似符号的分析中,皮尔斯的认为结构像似符的是表面上的理据性。但莫里斯认为相似符号和对象“分享某些性质”的相似,所谓的同一符号仍旧有符号载体和对象的区分。在翻译中也是一样,全世界“妈妈”的单词的音大多都带有“m”的发音,但它们也都是互不相同的。艾柯对皮尔斯的像似符分析有过如下批评:像似符依然必须依靠文化表意。[7]即像似符号要依据符号接受者对符号与对象两者的理解,才能表意。,像似理据性本身无法连接两者。这是十分有见地的。

 

参考文献:

1.涂纪亮(编). 皮尔斯文选[M]. 北京:社科文献出版社, 2006.

2.赵毅衡. 符号学[M].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 2012.

3.侯世达. 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M].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6.

4.泰戈尔. 飞鸟集[M]. 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 2015.

5.苏珊·佩特丽莉. 符号疆界:从整体符号学到伦理符号学[M]. 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 2014.

6.刘军平. 西方翻译理论通史[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2009.

7.Charles Sanders Peirce, Collected Paper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1-1958

8.Umberto Eco, Semiotics and Philosophy of Language,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4

9.Justus Buchler ed., Philosophical Writings of Peirce,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1955



[1] Justus Buchler ed., Philosophical Writings of Peirce,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1955.102

[2] Justus Buchler ed., Philosophical Writings of Peirce,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1955.102

[3]泰戈尔. 飞鸟集[M]. 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 2015.334-335

[4] Justus Buchler ed., Philosophical Writings of Peirce,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1955.102-103

[5] Charles Sanders Peirce, Collected Paper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1-1958,Vol2, p.304

[6]黎蓉. 皮尔士符号学在翻译研究中的应用[J]. 剑南文学, 13, (9): 137

[7] Umberto Eco, Semiotics and Philosophy of Language,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4.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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